晚上给秀秀打电话.她说,你看,我真没觉得自己是在法国.我读中文小说,我看中文电视,我听中文歌曲,我和中国人交往聊天,我做中式饭菜,我甚至还有一些中国买的衣物.除了白天必要的"对外"交流外,我不必说法文,不必写法国字,不必用法国方式思想.
我说,还是不一样.生活的质量是完全不一样的.即使有一天你拿二千欧的工资了,你的生活还是不如国内五千RMB过得舒服.我们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为豪,可是在国内谁犯得着为吃包子自己和面调馅动手包? 你完全可以把时间用在其它地方,比如逛逛书店,或者看一场不流行而意义深刻的电影.
妈妈向我推荐<丑陋的中国人>一书.其实我很早就耳闻了.但只看过片断.那个时候国内没有引进版权.那个时候家里有很多很多的书,我一直YY在清闲的日子里可以手捧花茶埋首书香. YY就是YY. 我越来越想念我的书橱,我的那本<牡丹亭>.
<赤壁>的海报出来了. 我最关心周瑜的扮相.从小受的教育是只有诸葛亮是正面的. 其实各为其主,没有对错. 而且那一句"曲有误,周郎顾"把公瑾对音律的精通衬托得淋漓尽致. 只是为什么,他只能活三十六年呢? 天妒红颜,难道男色也算? 我想这个假期,我会看<三国>.
还看了其它的海报. 赵子龙是胡军扮的.我觉得差太远了.谁不知道赵云是大大大帅哥呢? 身长八尺,姿颜雄伟. 也只能YY了.
这些就是我赖以呼吸的东西.我可以生活在古典文学的YY里,但不能在没有方块字的地方自由转身离去.我们便是这样两难.
今天又看到有人提老吴的片花,有几段是我没有听过的。
她说,“我为你守望已经十年”,“我不是你生命里不变的背景”。似乎不止十年了呢,可是有些东西,即使你不坚持,它亦不会改变。它就是在那里,就好像我,从那一端飞到这一端,走来走去,喜爱着的仍是一样的东西。
缠绵的故事有如一切的悲欢离合
经过时间的洗磨
白的变成透明
黑色沉淀成苦涩
黑白之间影影绰绰重重叠叠灰色则变得不可琢磨
那个时代已过去,属于那个时代的一切都不存在了
那些消逝了的岁月,仿佛隔着一块积了灰尘的玻璃
看得到,抓不着
他一直在怀恋着过去的一切
如果他能冲破那块积了灰尘的玻璃
他会走回早已消逝的过去
那里仿佛终年下着飘扬的大雪
青色的山脉绵延不绝
安静的城镇
老旧温暖的学堂
国中图书馆里游移的阳光
单车碾过的班驳落叶
还有
那穿洁白衬衣
沉默如金的清秀少年
很遗憾,刚刚写的文字都没有了。
一直在听sens的音乐。不知道这个城市还有没有人也喜爱它。
从前拷这几张专辑给我的人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。他大声地说,我要去凤凰卫视做实习了。我很高兴,真心地替他开心。只要努力,终归有回报。上帝不会总是遗忘你。
给fay的电话,是出于想念。没想到宝宝上月13号就出生了。她终于为人母。我很想念她的脸,她的眼,她的笑。
今天她对我说,过去的那些事,是因为要经过那些人那些事,我们才能走下一步,才能走向今天。
我笑了。我们的想法在不同的年纪总是相似的。无论在中国,在欧洲,在美洲,千山万水,万水千山。真好。你永远站在那里,在一个我知道的地方。
七夕还没有到,而夏天就快过去。这是我在欧洲度过的第一个凉夏。淡淡地,保存在记忆里。不似夏天的浓艳色彩,更多地是晴日暖阳。
梦想——远离颠倒梦想每个人心中,似乎都有一块遥远的梦土。也许是对现实生活的无能为力吧!我们习于把梦想放在遥远的未来,对将来总是比现在感兴趣得多。
「等我退休,就可以去环游世界……」
「等我有一笔钱,我一定要回乡下去,买一块地,自己种菜吃。」
「这里的生活环境太差了,交通拥挤、人心险恶、乌烟瘴气,人家说新西兰是人间天堂,将来我老了,一定要移民到那边……」
想想,这跟小时候考试每次考不好,发誓下次好好努力,却没努力过一样。
未来来了,未来的梦想还在未来;明天变成今天,今天的希望还在明天。真正完成的人很少。
啊,人类真是因梦想而伟大的吗?
有些梦想,不过是对现实的嗟叹。它并不是驱策人生的动力,而只是抱怨的借口。
我们不断地在找借口,不肯在现在就努力地踏出第一步。其实,让自己对现实生活稍微满意并不难,不需要在不满中让烦躁如细菌般孳生。
困扰人生的梦想,只是烦恼。
我一直记得美国女作家苏珊﹒俄兹的话:「许多渴望永恒的人,却不知道在星期六下雨的午后如何自处。」
许多梦想,使我们的此时此刻充满着灰色的情绪,恍恍惚惚,模模糊糊,使我们不屑于生活在这一刻。
其实,只有这一刻才是真实的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已经厌烦了人们对梦想的过度依赖。
不久前,我遇到一个旧识。在细雨纷飞的午后,他滔滔不绝地说起他十年前就有的抱怨。他说,台北新闻圈的应酬多得让他厌烦。社交场合里,看见的只是一张张虚伪的脸孔与利欲熏心的眼神;袅袅不绝的烟味使他的肺长期呛伤;人们永不厌倦的奉酒游戏,更让他得了严重的胃溃疡。
我记得,每一次看见他,他都有同样的苦瓜脸和不快乐。十年如一日。
「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安安静静过日子,不再为五斗米折腰?」
我按捺不住,对他说:「你如果不喜欢应酬,大可以不去。」
「唉,这你就不懂啦!我……我做这一行,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……」
他忽然又防卫起他最憎恨的事情来。
事实上,应酬与他的工作并没有必然的关系。我看得出,在他抱怨的时候,他的眼睛炯炯有神,无声地诉说着爱恨交织的情绪。
我缄默了。就让他爱恨交织下去好了。他只是在为他的无奈找听众,并不期待解决任何问题。
这让我想起一些喜欢在婚姻中爱恨交织的男女。
「如果你这么痛苦,他又对你这么差,为什么不离开他呢?」如果你好心地想当解铃人,你通常会得到类似的答案,那人戒心十足地防卫起他最憎恨的事来。
「你不会明白的,我身不由己啦……」
「我,唉,认命了——」
真正认了命,就不该有怨言,不是吗?
从前,有这么一个对子。
诗人嫌院子里的芭蕉,风来发出沙沙声,雨来滴滴答答地响,吵得人不能静心入梦。于是挥毫写下:是谁多事种芭蕉?早也潇潇,晚也潇潇。
诗人的妻子,慧心独具,戏笔完成下联:是君心绪太无聊,种了芭蕉,又想芭蕉。
芭蕉可不是你自己种的么?芭蕉是一样的芭蕉,只是你的心变了,发出杂音的,不是芭蕉,而是你呀!
在日常生活中,我们常常种了芭蕉,又怨芭蕉。当初喜滋滋进了大公司的人,不久就为大公司的繁杂人事烦恼频添、早生白发;不久前,才因一见钟情而日夜想望,曾几何时,情人已经变成仇人;最亲密的朋友,翻转成致命的敌人……昔日的爱,变成今日的恨事,为什么?
只因一念之差。
那个念,来自于期待,也来自于梦想;当事情背离了我们的期望,我们的梦想便失去了回应,于是我们的心也越来越不能宽容。
想来想去,当日心头的一块肉,如今十恶不赦。
还不是它在作祟?
梦想是奇妙的东西。不实现时,百般渴慕,实现后,万种烦恼步步跟随。
有个朋友是心理医生,曾经诊治过这样的病人:一个中年女人,她出身困苦,早年劳顿。等到她努力变成有钱人以后,她决定花一百万,买一条她渴望已久的珍珠项链犒赏自己。
从亮晶晶的项链送到她手上的第一天起,她得了失眠症。睡不着,因为怕有小偷来偷她的项链,有强盗来抢她的项链,那么,多年的心血将会白费,说不定,还有血光之灾……越往下想,就越睡不着。好不容易睡着了,恐惧又到梦境中来拜访。她的心情从天堂跌到了地狱。
她只好找心理医生。
医生建议,为什么不把项链锁进保险箱里?
她照做了。却又担心保险箱不够安全,失眠的老问题又与她纠缠不休。
直到某一天,她赴宴返家途中,一个劫匪真的抢走了项链。在她还在为那条项链心痛不已的同时,她也发现,她的失眠症不见了,和她心爱的项链一起被偷走。
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?
古人老早就悟出这个道理了。梦想不能实现,并不值得沮丧;失去,也许意谓着新的获得。
我的表嫂是一位资深的护士,她在洗肾病房工作。
洗肾病人是很无奈的,每两三天就得折腾自己四个小时,尽管现代的科技已减轻了他们不少痛苦,可是,必须按时报到洗肾,又不能做剧烈运动,仍是一种苦刑。
既来之,则安之,又能怎么办?
大部分的病人,把洗肾当例行公事,因为大家常常见面,就跟一家人一样。见了面,嘻嘻哈哈,仍然津津有味地谈论,哪儿的醉鸡好吃,哪边的衣服在打折。
这是受欢迎的病人。表嫂说。
还有一种,洗了十年,每一次来,还是在埋怨天地不仁……不只苦着自己的脸,还企图影响他人的情绪。
这样的病人,护士见了都要皱眉。她说,快乐得洗,不快乐也得洗呀!
当然,没有人「梦想」自己从此必须靠洗肾维生。一旦宣告了这种病,几无脱离的希望。但是,如果在肉体已经承受了如许痛苦时,再加重精神上的痛苦,就是不智了。
既来之,则安之。如果来到人世间,已有生老病死苦,何必再增加自己的精神折磨呢?
《心经》上说:「远离颠倒梦想,究竟涅。」
梦想,因眷恋过去,或因想占有未来。但愿我真真切切盘踞现在。愿我一生的历史,由无数个现在写成,而不是被人夸大的过去,或梦想中的将来。
朋友的爸爸生病了,在人医。我第一想到能找的人是的H的妹妹。原以为能找自家的亲戚,后来发现够不上关系。妈妈也帮着联系。但是一时间除了等待,谁也做不了什么。
从前的某些瞬间,也是等待,无助地等待。不知道该去期望些什么。
H的妹妹家里出了一摊子事。完全帮不上忙。另一朋友家人是中医院的,也有点远。毕竟都不是院长级别的,远了就说不上话了。
我在这边呆了几个,从前工作学习建立起的一丁点儿关系都不存在了。面对朋友的焦急,爱莫能助。
又想起R说过,在中国什么不是靠关系! 是,是靠关系。那一套大有市场。如果我回去,连起码的关系网都没有,很多事都办不了。仍然要靠父母。
为什么中国人都这么累呢。法国孩子从小就是玩,打球滑水,跳舞唱歌,最后一样有出息,而我们呢,又会些什么。
雪泥鸿爪